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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同志在《实践论》一文中讲到：“感觉到的东西不一定能理解它，只有理解的东西，才能更深刻的感觉它”。我在枣庄老年大学讲授中国画已13个年头了，13年来，我在教学中留心观察、细心研究老年学员的心理，感受到他们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都有极强的自尊心，表现欲和成就感，相互之间又水平悬殊、性别迥异。面对他们，我体会最深的就是在教学中与他们相处必须先交朋友后教画。
一、先交朋友后教画，以真情换真情。
老年应是享受的季节，老年人应尽情的享受生活，享受温暖。然而，退休后的失落感和生活中的不如意，又常使一些老人“享受”的是冷清和孤单，因而，又常会出现老而弥偏的现象。退休前我自己也有偏见的，对老年人学画一度认为不过是“哄”着老年人玩玩而已，结果是“铁拐李把眼挤，你哄我我弄你”，谁也“哄”不了谁。我那时觉得老年人不好缠，曾一度想撂挑子，在我之前已有几位教书画的教师因与老年学员翻脸不教了。我在教课时也曾遇到，一位老年学员课堂上拿着一抱画幅让老师修改题字，因时间关系，我只挑选了两幅好的题了字，但未满足其全部要求，该学员觉得自尊心受到损伤，一时痛哭流涕，当着四五十个学员让我下不了台，当时我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倍感难堪。试想当时双方如都倚老卖老互不相让则会僵持不下，我想与人为善是做人的根本，为人师表当豁达坦荡，从容大度。情激之中，我挥笔写了一首打油诗：“×× 怒气生，老于忙不停，写此一纪念，都在笑笑中”，顿时，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哭者也笑了，暴风骤雨立时烟消云散。是诚心、耐心、理解、沟通、宽容，使我们走出尴尬，以真情换得真情。事后我想，这些经历了战争的风风雨雨、三五反运动、60年挨饿、“文革”坎坎坷坷的老同志，改革开放后才过上安逸的生活，对他们应该坦诚相敬，让他们享受晚年。这之后，我注意和他们交朋友，更多的从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关爱，收到了极好的效果。如今有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已领到三四次毕业证书，仍然风雨无阻来学习中国书画课，他们“只有学业，没有毕业”的精神一直鞭策着我努力做好教学工作。如今，不少学员成了省市美协会员，发表、展览画作并先后几十次获奖，令我欣慰。也使我深切地感到，朋友不必碰杯，友谊是我们彼此间的敬意。
二、说、学、逗、唱（画）的相声教学法。
老年书画学员大多是机关干部，他们厌倦了几十年单调紧张的工作节奏，渴望有一个轻松愉悦的学习氛围。教学中，我理解他们，注重借用相声、小品等姊妹艺术的特色，运用心理教学法，多一点幽默贯穿于干干巴巴的画理画法教课中，使课堂充满生机。幽默，不仅拉近师生关系，更增添了趣味和轻松，调动激发了老年学员的听课情绪。如《十二生肖系列》之一——鼠为题，画一只老鼠向玩毛线球的小猫作揖。敏锐的灵感蓦地触动，画出韵味，即兴而题：“十二生肖我为先，你的名字不沾边，只要今后不吃我，可以选你当委员”。这从容而幽默的题画款，激发了学员阵阵灿烂的笑声和“老师就是老师”的赞誉声。教学语言的丰富、美感，使老年学员学到的不单是一副普通的花鸟鱼，而有了训的笔墨、趣味、忘境。“写非名士所属，自与他人不同”。
另如，怎样画丝瓜？首先在立意上要如小品魔术的扣子，在备课时就要出新，将自己院内留的老丝瓜种—霜后古铜色粗壮品种，直接搬到课堂挂在黑板上。拿笔表演给大家看，灵感随着倾诉的冲动，老年学员洗耳恭听着那唰唰的笔声……霜后的丝瓜架上群雀唧唧喳喳，题款曰：“益害分不清，也曾受苦刑，如今把帽摘，天高任飞行”。老年书画教学与其靠画谱，不如靠示范，更要靠自己摸索实践。创新也必须在依靠画谱的同时离开画谱，突破画谱，在实践中另辟蹊径。学问根本上是相通的，学问是一种智慧，是一种境界，是头脑，是心胸，是日积月累。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画道也如同禅道、诗道。
三、以鼓励为主的作业讲评法。
严而有度、乐而有方。每一单元课题中，老师未讲新课前，学员都要把自己的作业挂到黑板上，笔墨、章法、题款、印章、边角等等逐一讲评。“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征得学员同意挥毫改之……掌声不断，其乐融融。这既是一种师生磨合的过程，也是一种教学引导法。接着我从临摹齐白石的虾、白菜的笔墨趣味，讲齐白石买白菜；临郑板桥的竹趣，讲述谭子犹造假《竹》，郑板桥二度买假画并培养青年画家的故事。然后再创作《事事清白图》，学员画，我也画，然后题诗曰：“菜蔬鲜美柿盈筐，素食心闲四知堂。宠辱不惊门廉石，事事清白寿而康”。师生之间真诚的生活态度、丰富的艺术感悟，和与时俱进，反腐倡廉一并跃然纸上。
十几年来，每堂课前，学员们总是在黑板上挂满习作，等待着老师上课前的评述，师生一起学画临画，共同学习诗词题画，教学相长。不久前，有学员自己创作出了60只不同形态的鸽子，以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
结合画山水课题，配合老年大学歌舞班、医疗保健班、电脑班、综合旅游台儿庄、微山湖、石榴园……，带上相机、速写本，搞诗画的写生。“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石榴花开红似火”、“依家家住微湖东，波光水影夕阳红，今日忽从水上望，始知家在画图中”。即感悟生活，又与时俱进，真正是意与法合，景随情生，结合时地、结合自然、结合作者，而得圆融无碍之妙。
四、众口难调调众口。
我这十几年的教学经验在老年大学得到学员和领导的认可，他们都反映喜欢听于老师的课，因而我班上的学员也越来越多。一些入门班、初级班、高级班都拥到我的课堂上来，给我带来不少难题，高年级听得不过瘾，低年级连笔都不会用，生熟都分不开，但又不能打击他们的情绪。我首先是亲切和坦诚的对待每位学员，鼓励他们，努力营造一种宽松活泼的学习氛围，并以坦荡的学者风范及纯真的责任感对待大家，“提高老学员，结识新学员。同在一室学，宽容又耐心，”用真情来感化他们。
我具体采用的方法是“减法”、“以老带新法”、“作业交流法”。老年人学画宜简单明了，要学文人画中的“简笔语体”逸笔草草，童心和拙朴。“人手口”、“刀牛羊”的教学法是可取的。人在生理上的老化是不可避免的，只有用理性指导自己，而又不惮躬耕实践，掌握有利于后天“只要心儿不曾老”，而且是“自我调节”，培养乐趣宜少不宜多，多了就忘，删繁就简。齐白石中年变法，大器晚成。乙酉春节，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任伯年、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四大巨匠藏品，齐白石以花鸟草虫为大宗，工写画风于一图，他的昆虫小品《扑灯蛾》、《蝼蛄》、《蓝蝴蝶》、《蜻蜓》……从而提及一个《苍蝇》拍卖18万的天价。“减法”是有魅力，给学员一个虾、一只鸡、一只麻雀、一朵牡丹，很多学员，带回家，平心静气临摹、思考，一个个虾加起来，一只只麻雀加起来，不久成了大作品，易学易懂，然后在下堂课从理论上讲评和实例。书法古有“一笔书”之说，陆探微有一笔至千万笔，李晴江有“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只”。英国诗人勃莱克有诗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莫道世界无限大，只须明白两三分”。由简到繁，由浅到深，画外求画，通外求通。老学员温故而知新，以老带新，老学员的作业被很多新学员带回家临摹，书画交流。教学中的善于体察学员心态，经验和积累，丰富了学习的课程。初级班高级班交叉，他们都喜欢听我讲课，教师总是“高朋满座”。新老学员挂上一批批作业，当众挥毫改之，题写上两句“众多老友好画章，品味足登大雅堂。花鸟虫鱼收眼底，巧夺天趣尽评量”。从理论、实例、经验、积累，顺理成趣，学员学得满面春风，我教得也很轻松愉快。
五、设美术欣赏课
美术欣赏，历来是老年书画教学中行之有效的教学手段之一，也是基础画教学的一个重要环节。翻阅我1957年上大学的《学艺日记》，欣赏众多名家经典，不仅为我提供绘画语言，还提供了许多内涵构成的方法、语意构成要素及图式变化规律，读解基点和命题。欣赏是“入乎其内”的通道、导读，也是惨淡经营绘画园地“出乎其外”的经验积累，由浅入深的启迪。
我在十几年的教学生涯中，自始至终，把绘画欣赏同参观各种形式的画展结合起来。领略玩赏、须学、须识、须情，合之得“内欣欣而自美兮，聊娱娱以自乐”（楚辞）。寓乐于教，广开眼界，眼高手才能高，可供学员悉心揣摩研究。不仅能激发和调动学员学画的自觉性，而且能提高学员书画鉴赏能力，佳作共欣赏，假画相与折。如：齐白石的《枫叶寒蝉》，画面以大写意画出简括、传神的三片大枫叶，一只寒蝉伏于红叶之上，正感知浓浓秋意。洋溢着健康、有趣、自足和蓬勃的生命力。诗中有画，而不全是画；画中有诗，而不全是诗，欣赏同散步一样，无拘无束，绕有兴味。宋晁以道诗曰：“画写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诗传画外意，贵有画中态”。欣赏是再创造、移我情、移世界，美的形象时常涌现在每位学员头脑中，调节反射，看的画展多了，欣赏的名家经典多了，自然而然眼界就高了。诚然，欣赏也是有针对性的，要挑选贴近学员，适合学员，口味相近的“简笔语体”。就是我个人《画集》也是有选择的供临摹与学习，采用其合宜者。
例如画鱼的课题，先选好范本。朱佩君创作的《芙蓉鲤鱼》，这是一幅工笔画作，突出主题，画面简洁，形神兼备，三条嬉戏之鲤水中游来游去。再加上我个人画集上《群鲤》，使很多学员脑海里充满鱼的想象。饭是一口一口吃，路是一步一步走，搞学问，求知识，不能一步登天，“传移摹写”。在充分欣赏、理解的基础上，先从法则，次求象，再求神韵。从实物入，从笔墨入，融会贯通于手中，以别人之技法，写我手中之鱼。“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课堂上加几句“中国人三十年代靠小米加步枪，把日本鬼子都打垮了，这么几条小鱼还画不好？能画好吗？”异口同声“能”。万般神情、气韵都集中腕底。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者也。懂得此理，方可染翰挥毫。
清人方薰鱼论：“画法可学而得之，画意非学而有之者，惟多书卷以发之，广闻见以廓之”。古人可谓“意在笔先”。体物入微，画什么？如何画，欣赏借鉴是非常重要的，也符合一切艺术学习所追求的“从无法到有法，再从有法到无法”的规律。当然，对于初学者过多的积极性，要正面引导，相反的，用秘闻轶事来吸引学员的注意力，避免流于形式的枯燥分析。使学员既听得懂，又感兴趣。培养学员的感知力，启发学员的想象力，诱导学员的理解力，提高学员综合一书修养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六、“教会”不如“会教”，“学会”不如“会学”。
我校老年大学学员文化程度不一，又没有正统的教材、课本，如从概念到概念，从名词到名词，容易造成“食而不化”，效果不好。我在教学过程中，善于体察，善于交流，善于思考，随时调整，力求教得活，学得活，充分发挥学员的爱好、特长。他们中有的几年一直画孔雀，我引导他们如何在孔雀研究探索上更上一层楼，工写结合，把画画活，画出自己的孔雀。也有的临崔子范的大写，我指导他从生活出发，把笔墨掌握好。有个别学员有色盲，我则教他以水墨为主画山水，回避色彩上的不足，同样达到较好的效果。书画教学要在理论上“懂得”，技法上“会得”，而后作品从生活中“获得”。“懂得”与“会得”只有通过精心钻研和刻苦锻炼，从生活中才能“获得”。老年人学画不外乎临摹、写东西、动手练，当然有了好的范本，加上正确引导，无疑是有事半功倍的重要作用。“得法”，从无所适从到从容自如，机械干巴的“死学”，不如灵活“会学”。
灵和巧，灵气很重要，处理手法要巧，扬长避短。例如：学画齐白石小品《老鼠上灯台》，我们可以画成老鼠偷石榴，间接借鉴，学习齐白石的笔墨技巧，画上咱们枣庄特色石榴。“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若不经意，味要清空，大片空白，天意、天韵、天趣、天然，结合实际的“画中有诗”，才能避免矫揉造作的“挤感情”，真正做到提高而不是“拔高”。
以上六点，是我教授老年大学绘画课的粗浅体会。随着人口的老龄化，老年书画学员会越来越多，教研学术的发展无止境，智慧的开拓无限度，发展更有新发展，进步更有新进步。我愿向大家学习，在今后的工作中多探索、多实践，把老年书画教学工作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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