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学习应在临帖上下功夫
泰安市老年大学 沈维进

许多老同志酷爱书法艺术,多年来临池不辍,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书法水平处在一个较低的层次上,被书法界戏称为“老干部书法”,其特征是取法不高,任笔为体,形式单一。究其原因,都是书法学习“不得法”造成的。

一、从“书法”概念探寻正确的学书理念

书法之“法”,是“规矩、法度、规范”的意思。古人的字耐看,有功力,经得起推敲,就因为它有规矩、有法度,是经过千百年历史大浪淘沙沉淀过的、成熟的、大家认可的、具有大众美的东西。正如法规之“法”是由一定权威机构制定或认可并由其强制执行的行为规范一样,书法之“法”是前人通过大量实践总结出来并被大众认可供习书者自觉遵守的关于书写规律的规范。规律可以被认知、掌握但不可违背;违背规律者,轻则不得要领,不入门径,重则在长期的重复中巩固错误,贻误终生。

任何规律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们常说的书法艺术的发展与提高,也要顺应其自身的规律。越是深刻地认识规律,越有利地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提高。书法学习必须向后看,向前人学,学习古人的碑刻墨迹,这是学习书法的规律和不二法门。坚持临帖,在若练基本功上狠下功夫,是不断提高书法水平的可靠保证。启功先生说:“所谓工夫,非时间久数量多之谓也。任笔为字,无理无趣,愈多愈久,谬习成痼。唯落笔总求在法度中,虽少必准。准中求熟,从心所欲,这才是真‘工夫’之效。”

书法产生于实用文字,成法于汉唐时期,经过漫长的历史沉淀,逐步成为中国乃至世界上一门独立存在的艺术门类。中国的书法艺术流传于世的历代的篆、隶、正、行、草等不同书体的碑帖,基本(也只能是基本,可能有更高水准的已被历史长河吞没)代表着各个时期书法艺术的水平,所谓“囊括万殊,裁成一相”。有的书家所创造的书法艺术成就,至今无人超越,是我们认识书法艺术、学习书法技巧不可或缺的珍贵资料。临帖,就是为了向古人的优秀作品学习,把历史积淀下来的书法技法和书学经验借鉴过来,不断规范自己,矫正自己不成熟的甚至是错误的习惯写法,真正学到被历代书家实践证明了的古人优秀的笔法、章法、墨法的真谛,以达到心手双畅,进而进入真正的创作状态。可以说,临帖功夫有多深,创作水平才能有多高。习书,要临帖,要自觉去接受古人书法的“约束”,这是必不可少的。实践证明,书法爱好者和立志在书法艺术上有所造诣的书家,无一例外地要从临帖开始苦练这一基本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在继承中有所发展。

二、选帖、读帖、对临是“入帖”三部曲

(一)选帖

时常有人问,学书法,碑、帖以何者为好。应该说都行。从碑从帖入手成为书家的例子都不少,取舍之间,要看个人的性情爱好,不可强求。此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俗话说:兴趣出天才。可以说,“兴趣是引人走向成功的阶梯”。“选帖如择师”,初学者一定要把自己的喜好、兴趣作为首要标准,选择那些与自己的风格、气质一致的优秀碑帖作为临习范本,只有这样,才能有利于激励自己的兴趣爱好。

一般来说,初学书法以选“帖”为上,“碑”次之。启功先生说:“碑版法帖,俱出刊刻。即使绝精之刻技碑如温泉铭,帖如大观帖,几如白粉写黑纸,殆无余憾矣。而笔之干湿浓淡,仍不可见。学书如不知刀毫之别,夜半深池,其途可念也。”如一定要选择碑拓,最好选择那些拓本字迹比较清晰完整,字体比较规范的碑版。这样,初学者才能更好地了解字形的结构和笔画特点。
从书体来看,学书一般应先学楷书。道理有二:其一,书法以楷行二体应用最广,掌握楷书结构有利于立骨架。楷书点画方圆兼备,八法俱全,学书先练楷书,便于尽快掌握各种基本运笔方法,笔法既熟,方圆任意,使转从心,然后再学其他书体,自然操笔自如,随心所欲。其二,楷书结构端正、匀称、参差,诸态俱备。学好楷书且精于楷书,便于学习他体。对楷书寻脉探源便于掌握隶篆;比楷书率意飞动,那就近于行草。

(二)读帖

提起学习书法,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临摹。其实,在临摹之外还有“读”,包括观、看。有些立志于学习书法的朋友,规定自己每日临习多长时间,认为只要坚持不懈,便会功到自然成。有些学书者临写了数年字帖,也未能“进入角色”,仍然徘徊在门外。这其中的原因往往是因为他们忽视了一个重要环节—读帖。如果对所选的字帖不求甚解,那么这个学法的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未能入门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几点:第一,不知所书,不求甚解。对本帖的用笔、点画、结体上的特点和规律,没有潜心研习。第二,贪多求快,写后忘前。拿到一部帖,求胜心切,几天就写完一本厚厚的字帖。事实上,一帖之中有难点,难点往往是其特点。临帖时可采用各个击破的办法,先分临而后合用,逐渐积累,时间久了,左右也就逢源了。第三,一临就像,一放就忘。有些初学者,临写时一丝不苟,写得像了,但一离开帖就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这都说明临帖没有在读帖上下功夫。通过“读”来帮助记忆和理解。第四,朝秦暮楚,浅尝辄止。学习书法,开始时要专攻,然后才能逐渐博涉。不能见异思迁,否则,什么都写,什么也写不像。

把读帖贯穿于整个学书过程,是学习书法的关键环节。读帖,即对字帖进行认真细致的观察、分析,像读书一样去深刻体会,仔细揣摩碑帖上的点画、字形、间架以至用笔。读帖过程能训练眼的观察欣赏能力和大脑的思维分析能力,观察越细越精到,临写时才能越贴近原帖。

古人十分重视读帖,也深知读帖的重要性。宋代黄庭坚云:“古人学书不尽临摹,将古人书张于壁间,观之入神,则下笔随人意。”元代赵子昂也说:“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姜夔《续书谱》说:“余尝历观古之名书,无不点画振动,如见其挥运之时。”这时,临帖虽不能亲眼观察到书家挥毫的动作,但可以通过“读帖”来分析其动作的要领成分。沙孟海在谈到朱复戡早年学书情形时说:“当时每得到一部新帖,同学们都抓紧临写,惟朱义方袖手旁观,当他暗自揣摩,认真分析,知其规律后,拈笔一挥,便略具大意,再而三,便得酷似。”中石先生也谈到过朱复堪的聪明。这说明善学与不善学的区别。

(三)临帖

临帖的直接目的是入帖,对初学者来说就是书法入门,是生中求熟的过程。临帖是读帖的继续,是学书成功的必由之路,从古到今灿若星河的众多书法名家无一不从临习开始,完善自我,自成一家。人类社会由蛮荒进入文明,逐步在各个学科建立起了人们共同认可并自觉遵守的游戏规则。所谓竞争、比赛,就是在这种游戏规则指导下的公开、公正、公平的比较。犹如跳水一样,早期的跳水也许是为了涉水过河,涉水的目的决定了无论是“狗刨”还是“打嘭彭”,只要过得河就行;而成为体育比赛项目的跳水,就要看他的起跳高度、空中旋转多少度、入水打起了多少水花等。所以,学跳水不能光站在岸上观察,非得按规范要求训练不可。临帖同理,是掌握书写技巧的一种不可缺少的练习方法,只有通过临帖,才能使视觉形象变为动觉,达到形成掌握技能的目的。通过临帖掌握其用笔手法、技巧,从中探索出书法技巧、规律,把学到的经验运用到自己的书法实践中。

临帖也有技巧,临帖应从整体着眼,要看清楚每一个字的笔画、间架结构和神韵,做到意在笔先,下笔一气呵成。应当看一个字写一个字或看几个字写几个字,决不可看一笔,写一笔,拼凑而成,那样会使笔意尽失,风神俱损。要把临帖作为每日的必修课,妥善安排临帖的时间,坚持天天练,切忌出现“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或人虽在临帖,但注意力不集中,帖放在那里,写的却是自己的东西等不良现象,要保证临帖时间落实,质量落实。写烦了就不要勉强写下去。

临摹主要有两种方式,即实临和意临。这两种临摹方式是学习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组成环节,它与碑帖的法则型和风格型有相互的对应。法则型碑帖以实临方法为佳,风格型碑帖以意临手段见胜。这一对应关系在书法学习中具有普遍的规律性。在书法学习的初级阶段,以实临的方法对其进行研习,是行之有效的正途。写实临摹应最大限度地贴近原作,概括地说,就是要逼真。要达到这一标准,可先用外轮廓线确定所临范字的基本形态,这样从总体上对该字有一个大致的把握。另外,每一碑帖都有自己的笔意,折射到用笔上,则有提按、缓疾等不同,具体到形状、位置、力度也各不一样。如果不注意这些细节,就会以平拖的用笔方式代之,这与原帖的技巧规范绝对是南辕北辙的。而若只注意了提按,也会破坏原有的笔意,影响整个字的完美逼真,最终失去原帖的神貌。

总之,临帖一定要讲求质量,数量再多,质量上不去也不行。起、行、收笔一定要遵照原帖,不能掺杂自己的东西。创作要在临帖的基础上进行。正如齐作声所说:习书“要守一家,先与古人合,后与古人分(离)”。

三、尝试创作,先集古帖字,提高品位要靠多读书

在临帖时依样画葫芦,似乎得心应手,但在创作时就会发现与原帖相去甚远。临习一段时间,为了解决眼“熟”手“生”的问题,可采取两种方法尝试创作:1、集字法。确定书写内容后,先在所喜欢的某碑帖中逐一进行检索,把能找到的字直接移置到作品中。2、拼字法。当字帖中没有书写内容所需要的范字时,采用部首、偏旁和点画分解组合的办法进行补充。拼出来的字要体现法帖的笔画、结字的特点和规律,保持其原有的神韵和风貌。个别情况下,可在同一时期、同一风格法帖中借鉴。通过这样触类旁通,将所学为我所用,就能较快提高书法的创作能力。

书法美的体现是以书外功为支撑的。正如杜甫诗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陆游讲“果汝要学诗,工夫在诗外”。写诗文如此,学书法也是如此。俗语云:隔行不隔理。所以,学好书法需要多读书。

多读书包括多读帖。名迹见多了,视野开阔了,欣赏水平便会提高,洞悉书法艺术奥妙的能力也会增强,自然能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写出形神兼备的好字来。

入帖难,出帖更难。出帖,要在原来已经“熟”的基础上,重新去造出一个“生”来。王羲之少学卫夫人书,自以为大能。等到渡江北游名山,见李斯、曹喜之书,再到许下,见钟繇、梁鹄书法,又至洛下看到《石经》等等,大开眼界,从而对诸多历史杰作反复研习,又吸收了民间流行俗体的营养,融贯古今,另辟蹊径,终成一代书圣。王羲之“增损古法”,所谓“增损”就是创新,就是出帖。郑板桥说:“十分学七要抛三,各有灵苗各自探”,不断总结、扬弃、精熟融会,才能有所成。

总之,学书是一个漫长历程,需要方法对头,加之勤奋,还要加强文化修养、品德修养等方面的“字外功夫”。书法中的法,不是永恒不变的,法不变不新。由学法到变法,最后我立我法,才能学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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