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之于心”是学书的要诀——汉碑教学举隅
威海市老年大学 常乃恒-

学书离不开临帖。如何临帖,前人、今人之述备矣。但若按每种字帖所讲笔画、用笔、结体、分行布白去进行练习,整日埋头于笔墨点画之中,势必影响对作品整体艺术特点的把握,其结果将事倍功半,甚至根本入不了帖。

丁文隽先生在其所著《书法精论》中曾指出:“学问之道必先明其大体,然后条分缕析,始能窥其奥宦,得其精微。书法亦然。”一种字帖的“大体”,就是其艺术特色。能够感悟其艺术特色,就是“明其大体”了,也就是“会之于心”了。

所谓“会之于心”,就是心灵对作品艺术特色的感知和领悟。既已“会之于心”,再“拟之于手”反复练习,方能在自己的笔下显现出这些艺术特色。即如演员表演人物,只有找到了对所表演对象的感觉,“会之于心”了,才能准确把握人物形象,演出的人物才能有血有肉,维妙维肖。否则,即使台词背得再好,动作程式再熟练,也不会演出生动传神的人物来。

那么,怎样才能“会之于心”呢?我的体会是必须加强心灵与作品的沟通。即不只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灵去观察、比较、揣摩、体味、感悟作品独特魅力,直到被它的一些特点所打动,而这些动人的地方就是作品的艺术特色。抓住了这些,可算是“明其大体”,“会之于心”了!在这个过程中,教师的作用是帮助学员架构心灵与作品沟通的桥梁,即引导学员去准确认识和把握作品的艺术特点,使学员少走弯路,从而加快沟通的进程。试以《张迁碑》(以下简称《张》)教学为例说明之。

《张》碑是汉碑中方整古拙一类风格的代表作品之一。教学中,我没从该碑的点画、结字一点一点教起,而是从其艺术特点总体教起,把该碑的艺术特点归纳为八个字,即“方整朴茂,寓巧于拙”,引导学员去感受。为了使学员尽快“会之于心”,我把该碑与《曹全碑》(学员已临习过)中相同的字写出进行比较,并运用形象的比喻——把《曹全碑》的字比喻成晶莹圆润的鹅卵石;把《张》碑的字比喻成棱角分明的大方石块——通过作比较、打比方建立了学员对《张》碑特点较为直观的印象。然后把“方整扑茂、寓巧于拙”进行分解剖析,使之变成可具体感知,易于把握和便于操作的具体艺术因素。

方整 构成《张》碑方整的艺术因素,其一是用笔。《张》碑之用笔以方为主,兼用圆笔。方笔构成了其字的基调,圆笔的运用丰富了其用笔,使其字在严整肃穆中透几分秀润之气。初学者,倘不能灵活掌握其用笔技巧,宁可多用方笔,以保证不失其方整之风貌。如[示例]一的两个“君”字。显然右边用圆笔写的那个距《张》碑风格较远。

另外,《张》碑用笔尽管是中锋为主,然而侧锋的运用也是不容忽视的。特别是一些顶头点和较短的撇画及某些折笔使用较多。这使得《张》碑的方整更增加了几分刀切斧断的齐楚气。

其二是结体方整。《张》碑结体因字立形,绝大多数呈长方、正方、扁方三种形态。

其字方整的主要原因是无着意伸张的笔画。也就是说在“敛”与“纵”方面,《张》碑是宁敛勿纵,即使很多看去宜纵的笔画,也是擒敛收笔。如“景、其、吏”等字,其波磔横和波磔捺都是宜于纵伸之笔画,而皆擒住不使左右伸张。

朴 茂 《张》碑结体朴实茂密。其一,笔画朴厚坚实,如铁棒、石杠,凝重劲健。一画之内有粗细变化,但其横画、竖画的粗细并无明显差别。其笔画较为粗重。相对来讲所占空间就多一些,而留白便相应少一点,这是其字显朴茂的原因之一。

其二,笔画衔接紧严。其大小□□,封闭严密,不留缺口;两边是竖画的,中间的横画直抵两边竖画,略无缺处。这些笔笔皆实,不觉空虚,是《张》碑字显朴茂的原因之二。

寓巧于拙 《张》碑乍一看去似乎很笨拙,但仔细探究,深入体味,就会发现它的拙不是“笨拙”,而是一种充满天真、率意、童稚趣味的“拙”。这种“拙”内含着许多智巧,是寓“巧”于拙。是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淳朴的拙。这种拙味的产生除与前面所讲古朴的用笔有关外,主要源自于巧妙的结体。《张》碑结体巧在“抑扬错落,率意自然”。

其一,《张》碑常用抑扬的方法:或扬上抑下,或扬下抑上,或扬左抑右,或扬右抑左以打破结体上的平衡,透出一种童稚的拙味儿。

其二,《张》碑结字之巧,还常见于错位安排上,或上下错位,或左右错位,以打破上下、左右的对称,造成一种天真的错落美。

其三,《张》碑还巧妙地安排偏旁的奇支正,使字显得率意自然,静中有动,饶有趣味。

三字,其中“贱”字,左旁“贝”字取右倾之势,这是因为右边的“?”本身就向左倾斜,这样左右对向倾斜,相互支持,奇支而复正矣。而“贝”下两点也十分巧妙,其紧靠“目”的右下,左点斜,右点垂,既对“目”起支撑作用,又与右部紧密相连。“外”字,左旁的“夕”本就为斜势,右边的“卜”,竖画也作斜势,这样整个字就便向右倾倒了,但作者用一粗重的波磔捺拄起将倾的部分,整字便奇支中趋正了,且极具动势。“九”字的结构更是不落窠臼。把左边的一撇写成粗重一竖,如平地立一木桩,上部写一粗短横,折笔下行向右弯转写成弧形钩,尾部略出燕尾收笔。观之如木柱上挂一弧形钩,妙趣横生,洋溢着一种天真、率意、童稚的拙味儿。

经过这样的剖析,基本上为学员搭建起心灵与碑贴之间沟通的桥梁。学员对《张》碑的艺术特色及体现其艺术特色的具体因素,能够“会之于心”了。这样临写起来,心中有了数,笔下也就有准了。这个“数”就是始终不忘《张》碑的艺术特色;这个“准”就是每一笔每一字都能体现《张》碑的特点,而不是孤立地、盲目地依样画葫芦。这样由总到分,以总领分地进行教学,较照本宣科,从笔画到结字零打碎敲地讲、练效果要明显得多,很受学员欢迎。

以上是我在汉碑教学中的一点尝试和体会,不当之处,在所难免。敬请方家、同道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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